很多人深受误解之苦。很不幸。他们持有错误的信念,承受错误的后果,浪费时间走人生中不必要的弯路,或者追随那些没有说真话的人。不过,你不会!你自己怎么知道你的信念是真是假?
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件需要你做出反应的重要事情,他们说的是真话吗?
我倾向于遵循一种方法来更接近真相。本文就描述这个方法。我相信这是一种摆脱大量错误观念的简便途径。核心技能是运用证伪。整个方法在最后一节里有完整描述。
我先从一个错误的观念开始,以便大家有个概念。以乌龟的例子为线索,我会把方法走一遍。它其实就是一种科学方法。
下面全是乌龟!

这个例子中的错误观念,来自一个关于某位大师的著名故事:
一位大师断言,大地驮在一头大象的背上;被问到大象由什么支撑时,他说是一只巨龟。最后被问到巨龟又由什么支撑时,他先是一愣,随即答道:”啊,再往下就全是乌龟了。”

啊,可最后一只乌龟又由什么支撑?或者说,有最后一只乌龟吗?想一想就知道,不可能有最后一只乌龟:当前这只下面总得再有一只。
可是能有无限多只乌龟吗?呃,大概不能:它们的质量、体积、引力也会是无限的,需要无限的空间,等等。如果它的体积是无限的,容纳它的空间就得”更无限”才行,否则它会填满整个空间——而它并没有。再说,又是谁托着这一摞无限的乌龟呢?
不可能既有无限多只乌龟,又同时只有有限只乌龟。这就是从理论中推出的一个矛盾。这个理论不可能是真的。
啊,可如果这个理论不成立,还有什么别的理论能解释大地本身为什么没有掉下去?
实在
如果我们暂且假定存在一个实在,那么我们的理论就应当尽可能贴近地描述这个实在。这就是我们对理论的要求。从现在起,我把它称为”真相”。
一旦我们有了一个能很好描述实在的理论,就可以把它用于各种目的:比如用它来制造让我们更快乐的东西。即便是不完整的理论,或者我们明知含有错误的理论,也可能是有用的。
那么,就大师先前的问题而言,实在是什么样的?大地为什么不掉下去?归根结底是什么支撑着大地?你会怎么去查明是什么支撑着大地?
一个简单的答案是:绕着大地走一圈,就会发现它是个球! 然后你会意识到,引力把你拉向球心,根本不需要什么乌龟。实际上,有了这个新理论(大地是一个漂浮在太空中的球),原来的问题就变得毫无意义了:大地根本不需要支撑……

然而,这个简单的答案有个问题。在现实中,大地相当大。从神庙的窗户望出去,大师可能意识不到外面的田野是一个球体的弯曲部分。而且,按照他的世界观,他走到尽头时可能真的会从大地边缘掉下去,说不定往下掉的路上还会撞到一只乌龟……

事实
事实是我们对实在的所知。一个事实与实在相符,我们就称它为真。”假的事实”一般来说没有用。注意,”大地不是由大象支撑的”这类事实是真的!
我知道,关于你如何知道某件事是真的、它又依赖于哪些别的真相等等,可以展开很长的讨论。 到头来,你唯一能确定的似乎只有”我思故我在”。至于”你在”是以何种形态存在,甚至也有争议……这个讨论我暂且略过。
那么,对你我而言,姑且说事实就是我们坚定的信念。我们相当确信我们的事实与实在相符。
大师知道,他扔下的所有东西都会往下掉。他这一辈子,这件事从无例外,他坚信将来所有物体也都会如此(事实)。他把大地视为一个物体,所以大地也必定会往下掉(理论)。
那为什么它没有掉?也许是有乌龟托着……(理论)
实验
大师有一个他认为最能描述实在的理论。他认为世界可能是由乌龟托着的,因此没有掉下去。如果他假定自己的实在是真的,他能做什么来检验这个理论?
嗯,他可以做的比如有:
- 走到大地的边缘
- 探头往边缘外看
- 数数有多少大象和乌龟在那里托着大地
这样他就会获得更多信息,并且证实他的理论:好计划!
也许他还能用即将获得的新信息,把理论做得更详细。
于是大师踏上了前往大地尽头的朝圣之旅。令他惊讶的是(而且是在很长很长时间之后),大师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神庙。他绕着整个大地走了一圈,现在意识到根本没有边缘。
这应当给了他一个非常强的线索:大地是一个球,并且有某种吸引力(引力)。
他有了新的事实,可以想出一个支持这些新事实的新理论。新理论会更接近真相。
理论
理论应当尽可能贴近地描述真相。这意味着它不应与任何已知的、被相信的事实相矛盾。如果它与某个事实相矛盾,这个理论就是假的,需要(创造性地)修改。
有时,为了修改理论,生成更多事实或者检验现有事实的真实性(通过实验!)是有用的。

如果一个理论已经很好地涵盖了所有已知事实,我们也许还可以通过生成更多事实来改进这个理论。
证伪
绕大地走一圈要花很长时间,对大师来说不是一个现实的选项。大师可能出发,遇到水,造一条船,继续旅程,等等。他很可能在回到起点之前就放弃了。如果他错过了起点(非常可能!),他会继续走很长很长时间,绕着大地转圈,在很长很长时间里都不会再遇到同一个地方。这是一个低效的实验。
要设计一个高效的实验,他有几个窍门可用。其中之一就是证伪。证伪就是通过实验去寻找能够推翻(证伪)理论的事实。在日常生活中,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自然!大多数人试图通过寻找支持理论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理论。
如果一个事实与理论相符,这就证明了理论吗?
很遗憾,并没有。如果一个事实与理论相符,通常只意味着你的理论可能没有错。这个事实可以支持理论,或者换句话说,让它更可信。它可以让支持该理论的论证更强。
但它并不能证明理论是对的!
反过来,如果哪怕只有一个事实与理论相矛盾,理论就肯定是假的:如果按照理论某件事应当如此,而事实上并非如此,那么理论就是错的。理论已被证伪。
比如:试图走到世界尽头的大师发现根本没有尽头。他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,发现事实上并没有乌龟。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理论不正确。他必须提出一个新理论,一个与所有事实——包括新事实——相符的理论。
但是,由于他的理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与已知事实存在矛盾,他本来就可以知道这个理论是错的。他不必走到大地尽头才发现这一点。
对他来说,想出另一个确实与事实相符的理论也许很难。在那一步需要一些创造力。提出一个”大地是个球”的新理论(更接近真相)需要很大的想象力……(古希腊人早已设计过一个实验:在相距很远的两地竖起长杆,同一时刻比较影子,以此表明大地不是平的。柏拉图写道:”大地是一个圆的物体,位于诸天的中央,因此不需要空气或任何类似的力来支撑。”)
以他的理论为起点去生成新事实,从而能够更新理论,这也许不是一个坏办法。如今,卫星照片证实了大地是圆的。
任何新事实都会与实在一致,所以理论最终应当会与实在相当贴近。
方法
把这一切放在一起,改进你的理论的方法很简单:
- 确保你的基础事实是对的,尽可能地核实它们。
- 想出一个理论(你可以富有创造力、天马行空,没有任何规则!)
- 做实验以生成新的事实
- 找出你的理论错在哪里的最快方法,往往是去寻找不符合你的理论的事实!
- 修改理论
- 实验
- 修改理论
- 实验
- 修改理论
- 实验
- 修改理论
- ……如此往复。
举个例子:
有人给你讲了一个故事(理论),说他们和一个朋友吵了一架。你可以给那个朋友打电话(实验)来核实,并生成一些新的事实。在谈话中,你试着寻找与故事不符的事实。如果找到了,你就需要修改理论,让它更贴近实在。